混乱的章节数……编到自己不会编了
这一觉睡了一年半……赶上出土文物了orz
总之这是篇四的最后一段
燕归人睡得很好,睁眼时只见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的探进来,映得满室金黄,已是下午。身侧空空荡荡,羽人不见踪影,被褥亦没了暖意,他翻身起来,房前屋后转了一圈,不见羽人。想来自己睡得太久,羽人应该早就起来了。
到门前撞见送药回来的愁落暗尘,询问之下,得知羽人在东厢房内。愁落见他起来,便叫他去厨房吃点东西,燕归人到厨房匆匆喝了一碗白粥,搁了碗便急着找羽人,却在东厢房门前见到了靛羽风莲。
风莲摇着淡蓝的羽毛团扇从里间悠悠迈出来,恰好与燕归人打了个照面,他微微笑着招呼:“咿呀,燕壮士意欲何往?”
燕归人停下脚步,指了指羽人房门,风莲却没有让路的意思,仍然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拦道:“羽人已经睡下了,方才替他诊治,昨晚受了风,伤势反而加重,燕壮士暂且让他休息罢。”
“这……”风莲说得句句在理,燕归人纵然着急想见羽人,也只能听从,应了一句“好”便退下来。心内虽然失望,但想着来日方长,也不必急在一时。
此后一连几日,燕归人都没有再见到羽人,百无聊赖的燕归人每日长久的坐在天波浩渺的礁石上,海风长长的吹来,穿过他,高高的拉上天空,仿若无数天上吊垂的丝线,再一点点抽上去,最后全部消失干净。失望、不安也许还有别的什么,顺着海风纠缠上来,恍惚而迷茫。
风莲与苍忙了几日,逐渐将不老城与长生殿恩怨理清,所有事情只剩下最后决战,对于风莲的邀约,燕归人考虑后还是认为长生殿于己有救命之恩,上门围剿于道义上始终有所欠缺,不便参与。
离开天波浩渺之前他决定再试一次,天波浩渺本就不大,要认真找一个人其实并不算太难,只是有些东西,心里想到了,却还是会下意识的想要逃避。
羽人在厢房的屋檐上坐着,燕归人在院子里仰头看他。羽人看到他一愣,低头跳下来,站稳了以后仍然半低着头,似乎在看着别的什么地方。
“羽人……”燕归人轻轻叫他。
羽人仍是看着别处,一会才转过来,眼睛里冷淡的没有光泽,他说:“燕归人,忘了吧,我们还是朋友。”
虽是预料的结果,在亲耳听到之后,燕归人心里仍觉一片茫然无措,多日来在岩石上吹的那些海风,那些翻来覆去的想法,都混沌了起来像一片白雾,他看着羽人,白玉般的脸在眼前那么清晰,连他眉间的皱折都是那么熟悉,却让他觉得看不清。他还是走不近他,即使把他抱在怀中,他还是那么远,一松开,就会飞得远远的,像一只永远也驯服不了的白雀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燕归人茫然的问道。
“我们只能是朋友,这样……才对。”
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……”一连在口中念了几遍,燕归人又道:“……你要的是如此,我便成全你。”说完一声长叹,道:“昨晚我见到西风。”
不意外的看到羽人惊讶抬头,燕归人深吸一口气,继续慢慢说道:“也许是梦,但很真实,醒来时手边留下了这个。”说着掏出一段浅紫丝带。
羽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震,这丝带他们都如此熟悉,真是西风来过。
西风,她来了,是怎样的思念能让她来,一缕芳魂早胜过羽人非獍罢。若西风知晓他与燕归人曾有过肌肤之亲,该会何等鄙夷,她的好兄弟竟与她的至爱做出如此……如此羞耻的事,若不是那晚他私心留下燕归人在落下孤灯饮酒,西风也许就不会……无数念头如腥咸的海水泛着泡沫从脚底洇上来,羽人觉得自己快要窒息。
看到羽人煞白了一张脸,燕归人不忍的伸手想触摸那张细致的脸孔,羽人却惊跳起来,一连往后退了数步,看着燕归人尴尬的停在半空中的手,又过了一会,才艰难的说道:“抱歉。”
燕归人皱了眉,摇头道,“不需要抱歉,我说给你听,是告知你,我并没有忘记西风,也不会忘了她,但现在我想与你一起,这同样重要。”
羽人望着他,只是摇头,一句也不再说。
无奈苦笑,燕归人转身提起孤问枪,拱手道:“既如此,燕某也不强人所难,就此别过,珍重。”说着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燕归人的身影在眼前愈见缩小,海与天的风景就这样渐渐隔绝了火红披风的背影,羽人立在原地茫然的想,这是第几次了呢,看到这个背影就这么消失。
傍晚愁落端着药进来的时候,看到羽人趴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里。
放下药碗,愁落在床边坐下,两人都不吭声,过一会愁落幽幽叹了一口气,说,燕归人向玄首辞行,已经离开了。
再过了一会,又说:药凉了,先喝药吧。
每个人的槛,都要自己迈了才能过,他们谁也帮不了谁。
羽人在两天后的中午,往平水窟方向的一个小镇上追上了燕归人。
燕归人走得并不快,羽人远远看见他后却不敢再向前,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走,心中转来转去不知过了多少念头,明明拒绝了他,却又禁不住的追来,羽人明白自己只是忍无可忍的想再见他一次,燕归人是一块磁石,他是一片儿铁屑,再想逃也会走向他所在的方向。
在熙攘的人群中慢慢的跟在燕归人身后,并不是刻意要做跟踪这样的事,只是无论深呼吸多少次,仍然缺乏上前与他并肩的勇气。
走了半日,跟随着燕归人走上一座拱桥,见到桥边的栏杆时却也见到燕归人倚在桥边等他。羽人脸颊发烧,想要立刻转身离开已是不可能,只得走过去。
燕归人只是看着他,似是等羽人开口,羽人张口结舌,心里想着要好好解说,却又完全想不到应该如何说,嘴张开来,又赌气似的抿住。燕归人骤然一声叹息,道了声:“走吧。”便转身继续前行,不再看他。
两人走得不算慌忙,脚步却不知不觉的加快,仿佛得了默契,要尽快结束这沉闷的旅途。羽人益发觉得以这种方式跟来的自己实在太过厚颜。
日落前便到了平水窟,许久未来此,平水窟依然平静依旧,窟外竹叶青翠,湖边燕归人往日常坐的大石已生满暗绿的苔藓,夏蝉鸣叫的声音大得吓人,掩没了两人踏在枯枝上的脚步声,因为嘈杂,反而衬出他们之间的沉默是如此刻意。燕归人径自走入窟中,羽人洞口稍停,犹豫了一瞬,才跟着进入。窟内羽人时常过来打扫,还算整洁,燕归人到寒潭边坐下,对着水中凝望,羽人在他身后,只能看到他被灰白的碎发遮挡了大半的一点点侧脸,圆润丰厚的耳背和颈部粗犷的线条,不用看正面亦知道他是用怎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池中的西风,寒潭中的西风沉静安恬,静静的睡着,生动得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,朝他们盈盈一笑。
羽人觉得呼吸有些困难,像很多砂石从上面跌落,埋住他的心口,他后悔起来,为何要跟来,当时知道燕归人告辞,他就忍不住向风莲报备了行程,心中安慰着自己是最后一次,借着所谓最后一次的借口所生的一点勇气,厚着脸皮跟了来。有了一点,就想要更多,看见燕归人,他就会愈来愈贪心,他不是没有要求,只是不想让自己有要求,羽人非獍究竟凡人,无我无私,怕是这辈子也不能达成。
那天在天波浩渺,醒来看到燕归人平缓安慰的睡颜,吃惊过后,慢慢忆起昨晚一场缠绵,肌肤贴熨的温暖触感,浓烈甘美的唇齿相交,燕归人有力的心跳节奏仿佛传染,渡到他的胸膛里,心脏砰砰的跳着响得快要炸开。稍微活动四肢,碰触到燕归人赤裸的肌肤,脸颊烧热起来,不敢再动,凝视眼前男人的脸,浓密的睫毛轻轻闪动,在燕归人的脸上投下飘忽的阴影,轻浅温暖的呼吸,刚毅的五官却透着温柔气息,让人迷醉,在落下孤灯看过无数次的睡颜,却怎么也不觉得够。记忆里落叶深处的那个夜晚突然重叠,即使下意识的抗拒,黑暗还是很快的侵蚀过来,他要送他进入长生殿的那一夜,燕归人也是这般闭着眼的模样,睫毛也是这般在他的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,轻不可闻的呼吸让他以为要失去他,心痛得像要裂开,如果这样的情况还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他转过头,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。他对他早就动心,不止动心,他宁可死了换他的命。孤独缺换了他,慕少艾换了他,他害怕再看到燕归人来换他,能活到如今,已是保本不亏,再下去……世事难料。
羽人闭了闭眼,轻轻的起身,衣服在床头叠得很整齐,自从那次他怪燕归人扯坏他的衣服,燕归人每次都会将他的衣服完整的脱下,并且折好放在床头。衣服穿得艰难,燕归人粗糙的手指放在他领口,轻抚着他的喉结,顺着颈部慢慢向下解开衣扣的感觉还在,昨晚沉溺的甜,满满的眷恋,一时间都变了苦味,只让他想要逃走。
出门找到风莲,说暂时不想见人,只想自己清净一阵。风莲长长的“哦”了一声,浅浅道了声:“是为燕归人?为何?”羽人一愣,不意风莲心思如此透亮,不由慌乱,低头想了一会,才说:“血蛛毒林一役,他误伤我,自是尴尬,朋友义务已尽,多见无益。”风莲微笑道:“咿呀,如此么?”羽人从他若有所指的笑容中了解他并不相信理由如此单纯,但羽人不想再做更多辩解,光从燕归人身边逃开,他就几乎用尽所有的自制力。风莲也未强求,只说:“既如此,吾并无不配合的理由,只是有些话说清了好些。”羽人点头道:“我知晓。”风莲含笑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就出去了,长生殿事宜未完,需要他忙的事情还很多。
平水窟内很冷,寒气从水潭中洇上来,轻飘飘的白色水雾围绕着西风,她像一个仙子,太美太好,好得让他们都无言,在她面前,他们都无法说谎,也无法说实话。羽人突然很想知道,在燕归人梦里的西风究竟是什么样子,是不是比现在还要生动活泼百倍,但他不敢问,一旦问了,就仿佛有些什么东西会碎裂得无法收拾,叫人痛苦难当。相比竹林中的喧闹,水窟内实在安静得过分,羽人忘记了在落下孤灯时是怎样与燕归人说话的,从前他们之间没有过这种无话可说的状态,沉默首次让羽人觉得是如此焦躁的事。
风莲出现的时机刚刚好,他轻踏竹叶的脚步声让羽人突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,长生殿之战将开,他来寻羽人帮手。进窟便说明来意的风莲似也感觉到两人尴尬,先一步退出洞外。燕归人的视线仍落在水窟内的西风身上,羽人有些踌躇,不知该怎样告辞,呆站一会,刚想直接离开,就见燕归人回过头来,向他说了句:对不住。羽人一瞬间有些发愣,忽觉心内泛冷,两人之间何时已经生分至此,他需要向他道歉。只得偏了头不看他,硬生生道:“兄弟之间,何须如此。”说完快步朝等候在窟外的风莲走去。
此战生死难料,也许过后,燕归人无需再为一个名为羽人非獍的人烦恼,这次,就当作是他最后的私心,也不过是为了多看他一会,哪怕只多那么一分一秒。